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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应对全球卫生人力区域分布失衡的问题，世界多国卫生行政部门根据本国国情实施了多样化的人才培养项目。我国自2010年起推行农村订单定向医学生免费培养政策，旨在缓解基层卫生服务体系中的人才短缺问题。尽管政策已实施多年，但基层卫生人员的缺口仍然较大，优化和拓展人才培养模式仍是当前的重要任务。为汲取国际经验，给我国基层卫生人才培养政策提供有益措施。本文基于内容分析法，对世界多个国家在农村及偏远地区开展的卫生人才培养政策进行归纳与比较，分析其主要项目形式及运行特点，并将其概括为定向培养模式、激励模式和区域医学教育模式三种类型，并归纳总结三类模式的定义、特征及局限，同时指出部分项目失败的共性原因。总的来说国外在农村及偏远地区卫生人才培养方面经验丰富、体系较为成熟，而我国目前仍以定向医学生制度为主，培养路径相对单一。因此，在充分结合国外经验的基础上，针对我国现实情况，提出了多维度的政策措施与实践建议，可为我国农村及偏远地区卫生人才培养提供有益参考。
01 定向培养模式
定向培养模式指参与学生同家乡相关医疗卫生部门、学校签署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协议或达成具有法律效力的约定，协议或约定中详尽阐释了支持其完成学业的相关服务（如奖学金、贷款等）。并约定学业完成后，前往协议中指定的地区，从事一定期限的义务卫生服务，以此作为学业完成后的义务履行方式。定向培养模式有效促进农村及偏远地区医疗卫生人才的培养，同时为参与主体提供了稳定且可靠的就业机遇及宽广的职业发展平台，达成签约双方的双赢。定向培养模式在不同国家的具体实践形式可通过典型项目案例进行对比分析，研究选取了至今仍在实施的4个国家的典型定向培养项目，分别从实施对象，协议主体、支持政策、服务期限、服务地点及违约条款等维度展开分析（表1）。
模式特征：
· 采用契约较强的合同制规定双方权利和义务
· 借助明确的规定以达到定向定期目的
· 通过多样化的支持性政策维护参与者权益
模式局限：
（1）定向医学生录取分数偏低，学生素质差，入学前已签订就业协议，在校享受着政策优惠，既无经济负担也无就业压力。学习积极性有限。
（2）基层工作待遇低，合同期后留驻率下降明显。
02 激励模式：经济+非经济双轮驱动
激励模式涵盖经济激励与非经济激励两种类型，一种在于通过刺激-反应的条件式激励，另一种则以激励内在需求和动机，同时激励模式十分注重外部设施的完善，以改善医师等目标人群在当地的生活条件和工作条件，达到吸引医生等目标人群前往农村、偏远地区从事医疗卫生服务的目的。研究选取智利、美国、巴西和赞比亚的4个代表性项目，并从经济激励和非经济激励两方面总结其策略设计（表2）。
模式特征：
· 丰富的经济激励远超机会成本
· 多样的非经济激励彰显人文关怀
模式局限：国家财政支持有限
WHO规定政府的卫生投入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5%，但仅在少数发达国家得到满足，而发展中国家在卫生支出方面占比常低于平均水平，导致其卫生投资力度有限，进而引发两个主要问题：
（1）设备设施发展有限；（2）人力资源管理的有效性难以得到保障。
03 区域医学教育模式
区域医学教育模式指通过在农村和偏远地区设立区域医学院或培训中心、开设地方卫生课程、增加当地实习实践机会等途径，增强学生等目标群体对农村和偏远地区的了解与认知，吸引其择业阶段更偏向于选择农村和偏远地区就业，以实现区域卫生人才培养的目标。基于此，本部分列举区域医学教育模式中的4个典型项目，并依据下表梳理的项目时间、对象、课程等部分（表3），对其项目要素进行归纳和总结。
模式特征：
· 教学安排聚焦基层服务，注重实践能力培养
· 强调多主体合作交流，加强职业认同感
· 建立区域医学教育中心，提升区域人才培养硬件设施
模式局限：增加服务经验的目的超过人员留驻目的
区域医学教育模式着重于定期且持续的基层卫生实践，在教学实践中更侧重于积累基层卫生知识。在吸引基层人才方面，主要通过增强对基层的了解和情感联系来实现。
04 失败的农村及偏远地区人才培养项目经验及教训
（1）政策规定不明确 → 难以达成目标
政策规定的不明确使得项目在运行中常出现以下四种问题：一是初始筛选环节存在随意性；二是定向模式的强制性和支持性政策的定义模糊不清；三是激励模式的激励措施与实际脱节；四是区域医学教育模式的课程体系界限不明。上述问题均导致项目在运行过程中出现漏洞，最终难以达成目标。
（2）政策背景不匹配 → 难以长期运行
政治背景不匹配表现为项目内容与现行医疗体系的主要规定存在冲突，使得政策执行困难，阻碍项目长期运行。
经济背景不匹配即国家财政投入的有限性直接影响项目时效，而缺乏足够的财政支持，短期易产生基础设施有限建设、生活条件依旧不足等问题；长期来看，财政不足严重影响激励项目的稳定性和持续性。
（3）社会文化差异 → 直接影响政策效果
语言、宗教文化差异降低职业获得感、影响服务提供。因此，从筛选到培训阶段，参与者需要对当地社会文化有一定的了解和熟悉，以确保基层服务沟通能够顺畅进行，从而提高服务效率与效果。
05 对我国农村和偏远地区卫生人才培养的经验和建议
（1）优化政策体系，完善政策执行衔接效果
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与定向医学生的履约服务应有更好地衔接，确保培训时间与服务时间在政策上协调一致，从而实现对基层医疗资源的长期支持。同时通过政策推动规培医院与定向基层卫生院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形成固定的培训和输出渠道，让医院成为有效专业的发展平台，满足定向医学生学习和成长的需求。最后建议在全国范围内逐步统一定向医学生的待遇和服务标准，尤其是定向医学生违约处理机制，同时在适当照顾偏远地区的情况下，确保基本的工作条件和薪酬水平在不同省份之间不会有较大差异，保持政策的公平性。
（2）明确报考动机，扩大招生范围
首先，县区级卫健委应加强与各地村委会等单位的合作，通过政策海报、讲座和家长座谈会等形式增强意向家庭对政策的理解和认知。其次，利用"三下乡"等项目加强学生对基层服务理念的理解，通过亲身参与和职业体验，让他们在实际环境中深刻体会并践行职业精神，从而清晰地规划职业道路。我国可在一定程度上扩大针对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人才培养规模，可设立非协议定向的全科专业，允许有意向的学生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自由选择加入或退出，同时将其对基层医疗的认知、意愿以及对相关政策的了解程度作为选拔标准，以确保人才培养的质量。
（3）增加服务机会，增强基层情感联系
借鉴国外聘请当地临床医师担任指导的经验，建立和完善国内导师制度，帮助学生更好地熟悉基层服务岗位，优化其沉浸式体验，以加深学生与基层的情感联系，进而提升留驻率。
构建全科医学特色课程体系，以适度、够用的原则，增加全科医学特色课程和学时。
建立多元主体共建机制，加强高校、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和地方政府三方合作力度和形式，构建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提供人员、技能需求，高校针对性培养，政府强化过程管理和实践安排的良性循环。从而实现以教促产、以产助教、产教融合、双向赋能的基层卫生人才培养体系。
（4）丰富激励策略，缓解从业顾虑
各地要积极履行《关于做好农村订单定向免费培养医学生就业安置和履约管理工作的通知》的相关要求，持续稳定并落实基层服务事业编制制度以及定向医学生的毕业分配制度，出台相应的社会保障政策，并不断改善农村医疗卫生单位的硬件条件。
可在"两个允许"的指导下，增加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绩效工资总量，并参考借鉴英国实施的"按人头付费"为主的混合支付方式，以体现全科医生的服务价值，促进全科医生收入的合理增长。
针对定向期满后人员流失的现象，一是增强定向医学生的职业认同感和荣誉感，在培养过程中强化契约精神。二是为减少区域内履约后的人才流失，可有机结合县域医共体建设与订单定向全科人才的留用策略，当订单定向的毕业生履行完合同义务后，可以结合其执业水平和综合能力的考核结果，优先将其纳入定向单位的县级医院工作队伍中。
06 小结
定向培养模式的强制性契约在保障人才供给的同时，也可能抑制学生职业自主性；激励模式的财政依赖性使其在经济欠发达地区难以持续；区域医学教育模式虽能增强职业认同，但缺乏长效留任机制。而失败的项目则暴露出政策设计与实施环境脱节的共性问题。因此我国农村和偏远地区卫生人才培养既要汲取国外模式的长处，构建多元化、多层次的人才培育体系，精准对接不同地区、不同阶段的人才需求，也要扎根我国国情，强化政策间的协同性与连贯性，优化政策执行细节，着重解决政策落地过程中的难点、堵点，逐步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基层卫生人才培养模式。
本文来源：陈皓阳,朱虹,段严寒,等. 农村及偏远地区卫生人才培养模式的国际经验及启示[J]. 中国全科医学, 2026, 29(28): 4092-4099.